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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究台 · 一册蜀本,留住宋刻风华

■张丽娟

四川是我国雕版印刷技术发展较早的区域,凭借精良的刻印工艺享誉宋代文坛。北宋初年,朝廷将首部汉文大藏经《开宝藏》的刊刻工程设于四川,南宋更是涌现出蜀刻大字本经书、眉山七史、蜀刻唐人集等诸多精品。蜀刻本整体开版宏朗、纸墨精良、字大悦目,品质可与浙刻比肩,独特的文本价值备受历代赞誉。南宋末年战火绵延,四川书板与典籍大多损毁,致使传世蜀本远少于浙本、建本,稀缺性让蜀刻本成为藏书界的珍藏,其中蜀刻大字本更是尤为珍贵。上海图书馆藏宋刻本《春秋经传集解》卷九至十,便是南宋蜀刻大字本的经典代表,亦是国内现存极具价值的早期儒家经典孤本。

《中国版刻图录》对此本多有赞誉,认定其为《九经三传沿革例》著录的蜀学大字本。现存两卷,是传世极少的蜀刻大字群经遗存,同时期同类版本大多散佚,仅零星残卷存世,此本字大如钱、墨光似漆,是蜀刻本中的上乘之作。版本专家陈先行在影印前言中考证,此本字体效仿颜真卿《麻姑仙坛记》,写刻精工、大气磅礴,书中避讳至南宋孝宗“慎”字,可判定为孝宗时期四川官刻本。书中留存明代内府朱笔圈点,流传有序、品相完好,是海内外仅存的孤帙,在现存所有蜀刻本中堪称翘楚。

元初岳氏增订的《九经三传沿革例》,收录了南宋末年廖莹中珍藏的二十余种宋刻经书版本,其中详细记载了四川各类蜀刻经本。历经千年岁月,这些宋刻版本大多消亡失传,留存至今者寥若星凤。综合历代藏书与考古发现,清代以来备受学界推崇的蜀刻大字本经书,仅存三部孤本:日本静嘉堂文库藏《周礼》、中国国家图书馆与辽宁省图书馆分藏《礼记》,以及上海图书馆藏《春秋经传集解》,皆是弥足珍贵的宋刻遗存。

三部孤本之中,《周礼》《礼记》皆为学界熟知。《周礼》原为清代藏书家黄丕烈旧藏,虽仅存残卷,却凭借纯正的蜀刻风貌,成为清代校勘典籍的重要校本,黄丕烈刊刻《士礼居丛书》、阮元编撰《周礼注疏校勘记》,均以此本为重要依据。《礼记》为清宫天禄琳琅旧藏,已有影印本传世。唯独上图藏《春秋经传集解》最为特殊,历代公私书目均无著录,无藏书印记、流传轨迹隐秘,且长期未曾影印,是极为神秘的蜀刻孤本。

除三部核心孤本外,民国《四部丛刊》曾影印宋蜀刻大字本《孟子》,虽原本失传,但影印本得以留存其风貌。现存蜀刻大字本经籍拥有统一且鲜明的版刻特征:八行十六字版式,注文双行二十一字,白口、左右双边,开本规整、字体统一,笔法遒劲锐利,兼具颜体端庄与柳体劲健。版式沿袭五代至宋国子监刻《九经》旧式,与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南宋国子监本《尔雅》一脉相承。值得注意的是,清末陆心源误将带宋元明补版的浙刻本定为蜀刻大字本,后世考证其刻工、字体皆为浙刻欧体风格,并非蜀本。不同于多代递修的浙本,蜀刻本因宋末书板尽毁,现存版本多为宋刻宋印,而上图《春秋经传集解》全无补版痕迹,笔画清晰、品相完整,完整留存了宋代四川雕版印刷的顶级工艺水准。

如今,浙江古籍出版社《宋刻大系·上海图书馆卷》对这部孤本进行原大仿真复刻,由资深版本专家主编,最大限度还原宋本原貌。复刻本从装帧、版式到纸墨质感、细微破损皆精准复刻,选用特种净皮棉连纸,反复调色校准,还原了宋版典籍的古雅气韵,质感几近原书。相较于传统影抄、影刻版本,此次全方位仿真复刻突破了古法复刻的局限,高度还原孤本神韵,真正称得上“下真迹一等”,既让千年蜀刻风华得以传世,也为学界研究宋代蜀刻工艺、儒家经典版本流变,提供了珍贵的全新文本依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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